第(2/3)页 他们在村口说的那些话是真的。 大木当时站在人群外面觉得他们是胡说八道,可现在看来胡说八道的人是大木自己。 他想起那两个工人被推上卡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人群一眼——那一眼里的东西他现在终于能理解了,那不是害怕也不是不服气,那是一种"我已经说了你们爱信不信"的疲倦,和老兵最开始看大木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大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下巴,眼睛在黑暗里睁着。 高层的老爷们嘴里面怎么就没有一句实话呢? 他想不通这件事。 如果仗真的打输了,那大本营发出来的那些通报是怎么回事? 报上的那些"皇军英勇击退敌军"、"战线稳固、士气高昂"是从哪里来的? 如果征召令上写的"派往满洲增援"是假的——满洲已经被东大拿下来了——那他这些被征召的人到底是要送到哪里去? 朝鲜。 老兵说了。 朝鲜。 鸭绿江以南,汉城以北,东大军和苏联军已经在往南推了。 大木闭上眼睛,试图在脑子里构画出朝鲜前线的模样。 可他构画不出来。 他从来没有出过这个村子,最远只去过十几里外的镇子上。 他对"朝鲜"这两个字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地理课本上的那张地图,几根弯弯曲曲的线条和一些圆点标注的城市名字。 至于那些线条和圆点之间的真实地方是什么样子的,地上有没有泥浆、天上有没有飞机在扔炸弹、士兵们是站着打仗还是趴着打仗、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人能不能听见——他完全不知道。 他越想越乱。 大哥和二哥还活着吗? 大木的心里被这个念头狠狠地撞了一下。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,把被子拉过头顶,整个人蜷在薄薄的棉被下面。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被子底下变得很响,一下一下敲着耳膜。 大哥走的那天站在院子里整理背包,母亲给他塞了三双布袜子和一包盐。 二哥走的那天摸了摸他的头说"给你带一块怀表"。 大哥的背包带有一根是断过的,母亲用粗线缝了一圈加固,针脚不太整齐但很密。 二哥说话的时候嗓门其实不大,他说"带怀表"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略微往下压了一点,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承诺有点大,说轻了显得没诚意说重了又怕兑现不了。 那些画面还在。 人却不知道在哪里。 大木睁开眼睛盯着被子内侧的布料纹路,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根较粗的棉线在黑暗里凸起的影子。 第(2/3)页